宋川從搬家起一個星期興奮勁都沒過去，因為第一天俞忱遠當著他的面流鼻血，他實在控制不住自己興奮，這股勁一直持續了一個星期，每晚他都帶著俞忱遠在屋裏到處折騰，搞得他白天一臉疲憊。上班的時候連劉宇都忍不住問他：“你精神不太好？病了？”

汪志飛沒有劉宇那麽委婉，接過話去，“是不是縱欲過度了？”宋川隨手撿起桌上的鋼筆就朝他臉上扔過來，然後不計較地把臉轉開。他哼了哼接著說：“前幾天我在我爸那兒看到宋叔叔了，他看起來精神好像也不太好，你最近有沒有回家看過？”

宋川下意識地用指尖敲了敲桌面，回道：“春節去過一趟。”其實這幾個月他不是沒回去過，他也沒想過要真的斷絕關系，可宋紀坤不肯見他，俞忱遠回去的次數比他還要多，每回也都被擋在門外。

“其實我覺得宋叔叔也不是生你們的氣，他只是不能接受，換個角度來想，要是你兒子和你養大的女婿在一起了你能接受嘛？真的，我特別理解宋叔叔！所以你有空回去看看吧！他看起來真的精神很不好！”

對汪志飛的話宋川的反應很平靜，連眼皮都沒擡，只是半天都沒再回句話，直到下班的時候他都還在沈默地想汪志飛的話，如果他是宋紀坤會怎麽樣。他想了一路，把車開到俞忱遠公司樓下。

俞忱遠的公司在一棟半舊不新的寫字樓裏，宋川第一次來的時候還震驚了一下，他總覺得這寫字樓配不上俞忱遠。可他想上去逛逛俞忱遠也不讓，讓俞忱遠換公司俞忱遠說小公司更有挑戰性，他也不能再說什麽，總不至少因為這麽任性的理由讓俞忱遠辭職。

車停在路邊等了一會兒，宋川就看到俞忱遠和同事一起下樓，兩人在門口道別，俞忱遠匆匆跑過來鉆進車裏。

“小川，明天有時間嗎？”俞忱遠扣好安全帶時問道。

“有，怎麽了？”宋川視線斜向俞忱遠，對方淡淡地說，“明天清明節，跟我去掃墓吧！”

宋川楞了一下才明白俞忱遠的意思，他把頭轉向俞忱遠深深地笑開，俞忱遠提醒道：“看路！”

“可我想看你！”宋川不要臉地耍賴，不過差點撞上前面的車，他不得不正經回去，認真地看著路說，“你要帶我去見岳父岳母嗎？”

俞忱遠笑道，“是見公婆！”

第二天一大早宋川就被俞忱遠拉起來一起去見公婆。俞忱遠的父母葬在老家，離他們住的城市隔了七百多公裏，兩人考慮再三最終決定搭高鐵去。頭一晚他們先定好了票，現在趕著時間去車站，不想在檢票的時候遇到了俞曉帆。

“嘿！宋川！”

宋川盯著從後面蹭過來跟他打招呼的姑娘，先怔了一秒才認出來是誰，“怎麽是你？”

“我以為你認不得我了！”俞曉帆裂著嘴直笑，“你們也是回去掃墓嗎？”

“嗯。”宋川點頭，俞曉帆立即興奮起來，“你們幾號車？”

宋川心裏萬分不情願地跟俞曉帆對車廂，然後上車後沒一會兒俞曉帆就把位置換到了他們旁邊。宋川覺得他和俞忱遠都算得上健談，可是遇上俞曉帆他瞬間覺得他們都太沈默寡言了，一路上俞曉帆都在不停地說，半分鐘都沒停過。下車的時候俞忱遠還悄悄在宋川耳邊說：“還好當初你跟她沒相到一起！”

宋川不由一笑，想起他和俞曉帆的認識是相親，他公然出櫃後對象姑娘還願理他倒真是不容易。

“我們一起打車嘛，比較便宜！”俞曉帆說道。

宋川覺得便宜不是重點，他實在不想聽俞曉帆再念叨一路，可女士都提出來了他也不好拒絕，於是把臉轉向俞忱遠希望能找到盟友。

“確實是，比較劃算！走吧。”俞忱遠點頭，看起來像是認真地算過一番，宋川不置可否地撇過頭，顯然俞忱遠紳士起來比他要真實得多。

“這裏，這裏！”俞曉帆在前面發現一輛空車立即搶上去霸著車門。

宋川有意撩了下俞忱遠的後腰跟過去也鉆進車裏，好在俞曉帆主動坐在副駕，不然他實在沒辦法再聽她叨一路。他上車後便立即閉起眼睛屏蔽俞曉帆的聲音養神，俞忱遠坐上來他下意識地往旁邊的身體靠了靠，而一路上陪俞曉帆對臺詞的任務全教給了同樣話多的司機。

車開了差不多一個小時就到了俞忱遠老家的村口，下車時車費是宋川付的，總共一兩百塊錢，實在不多。但俞曉帆堅持一定要AA，差了幾塊的零錢她仍不依不饒，非要加宋川的微信給他發紅包。最後總算算清了帳俞曉帆才揮手和他們道別，還單方面的約好要一起回去。

俞忱帆走後宋川覺得終於清靜下來，他的目光震驚在眼前全是獨門獨戶外加一個小院別墅群的村子，雖然早知道這一帶都是如此別具一格的風景，但他還是忍不住驚嘆，因為這和他意識裏的農村實在差得太多，他記憶裏唯一的農村是他十歲前生活的小鎮，即使現在也變得大不一樣，但和眼前的比起來還是天差地別。

“你家的房子還在嗎？”宋川問道。

“賣了，十年前就賣了。”俞忱遠漫不經心地回道，“一年只回來這麽半天，留著也沒什麽用，省著沒人打理壞了。”

宋川盯著俞忱遠，明白他心裏的情緒，越是回憶染上了悲痛的地方越是排斥回去，他握了下身旁的手，然後拎起買的掃墓用品穿過公路往村外的小路走上去。

俞忱遠父母的墳在一片田地中間的坡地上，四周還有不少別的墳，他們去的時候正好遇上旁邊的一家人在放鞭炮。劈哩啪啦一陣響過，旁邊墳的男人隔老遠對俞忱遠喊：“忱遠，年年都在這兒遇上你，這麽緣分，我看不如結個親家！”

“結什麽親家？你女兒沒長大，總不是要等著我兒子訂娃娃親吧！”俞忱遠回得半真半假，這裏與他們住的城市隔得遠，村裏認識他的大多也都不會上網，所以都還不知道他結婚的那一場鬧劇，甚至願意跟他開結親家這樣的玩笑。

“我是這樣想，可你說說，你兒子究竟什麽時候出來啊？”對面的男人認真地調笑。俞忱遠思考了一番答道，“下輩子吧！”

“去你的！”男人隔空扔了一支煙過來，俞忱遠堪堪接住，男人的視線便落在宋川身上問，“那邊的小兄弟，要不要也來一根？”

宋川朝男人搖頭回道：“我戒了，老婆不讓抽！”

男人笑著嘖了兩聲，“真難得！你年紀輕輕這麽聽老婆的話，她又不在這裏！”

宋川不自覺看向俞忱遠似笑非笑，而俞忱遠擡手把煙咬在嘴裏睖了他一眼對另一邊的男人說：“四哥，你不知道他老婆，能幹又長得好看，他不聽話怎麽行！”

“喲，那你怎麽也不找個好看又能幹的老婆啊，你那宋家大小姐怎麽樣啊？要是好看又能幹的話早點把事辦了啊！”男人學起隔壁大媽有模有樣。

“說得輕巧！”俞忱遠不著痕跡地回了一句，男人立即打哈哈道：“那，那一會兒來我家坐坐，我們喝一杯！”

“好。”俞忱遠回了一聲，見男人帶著一家人離開，而宋川死死地盯著他嘴裏的那根煙，宋川近幾個月的煙癮確實戒了不少，他很欣慰，看明白宋川的意思他擡眼笑道：“我一年就抽這一根。”

宋川把他咬在嘴上的煙奪下來叼在自己嘴裏說：“別忘了你的肺被戳過一個洞。”

“你想抽就直說，今天我讓著你！”俞忱遠把宋川拉到墳前對著碑石，宋川忙不疊地把煙從嘴裏拿下來捏在手裏。

“爸，媽，這是小川。你們可能現在很生氣，可是能遇上一個這麽一心一意的人，是我的福氣，我不想放手。只是這輩子都沒法讓你們當爺爺奶奶，希望你們能夠原諒忱遠不孝。”

俞忱遠一字一句說得認真，宋川靜默在一旁，盯著墳上的黑白照，上面的人都還很年輕。而俞忱遠的話像撞在他心上的鐘錘，一下一下都順著血流遍全身，透骨蝕心，手裏的煙被他捏的失去了形狀，他有些緊張地開口說道：“爸，媽，我會好好照顧忱遠的。”說完深深地鞠上一躬。

俞忱遠一聲笑道：“究竟誰照顧誰？”

“以前你照顧我，今後我照顧你。”宋川篤定地回答。

“那去把香點上。”

宋川點頭，然後攤開手露出那支不成樣子的煙問：“還抽嗎？”俞忱遠眉頭一皺說道，“我老婆不讓。”

“不是老公嗎？你剛剛都承認了。”

“我怎麽承認的？”

“我老婆能幹又好看，你不是這麽誇自己的嗎？”

“可我沒承認你是老公。”

“不是老公是什麽？”

“點香去！”俞忱遠耍懶道，宋川只得聽話地去點香，點完之後俞忱遠又命令，“再把紙燒了。”他只好又去燒紙，等把紙燒完後，他主動地問，“還有嗎？”

“給你公公婆婆磕頭！”

宋川當即跪下磕了三個頭。

俞忱遠走過去搓了一把宋川的腦袋說：“你去放鞭炮，我去拔墳草，完了就可以回去了。”

宋川抓著俞忱遠的手在指尖啄了一口說：“好。”俞忱遠不禁一笑。

接下來兩人花了快半小時終於打理完，最後並排站在墳前。

俞忱遠說：“爸、媽，明年我和小川再來看你們。”說完兩人還站了一會兒才拖著手離開。

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小路上，宋川突然問道：“忱遠，以前每年清明你都來嗎？”

“嗯，一般上午來，下午就回去，小時候是叔叔帶我來的。”俞忱遠走在前面回。

“為什麽不帶我一起？”宋川計較起來，他覺得這是俞忱遠把他當成了外人。

俞忱遠突然停下來，轉身挑眼看著宋川，“這你也要吃醋？再說我以什麽身份帶你來呀？暗戀對象嗎？”

暗戀對象四個字讓宋川瞬間心花怒放，他撲上前摟著俞忱遠說：“什麽都可以，比如未來老公也是可以的。”俞忱遠被他晃得差點滾到旁邊的地裏，他拽開趴在身上的人說，“放開！不要掉下去了。”

“那你說你後悔沒有早點帶我來見爸媽了！”

“我後悔了，該早讓你來，最好在他們還活著的時候，你不聽話還可以打你屁股！”

宋川不由自主地把臉埋在俞忱遠脖子裏蹭了蹭，無意識地叫了一聲，“哥。”

“嗯？現在可以了嗎？是不是還要我牽著你走？”俞忱遠對宋川這模樣永遠無可奈何，卻又甘之若飴。

“要！”宋川把手塞過去，兩人十指相扣地走在一人能過的小路上，他臉上的笑直到村裏也沒能收下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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